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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若梦[七夕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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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9-7 07:3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晗筱吟 于 2010-9-7 07:40 编辑

◇    当时正少年



  樱雪出生在初春时节,她出生那一年门前樱树花开映着初春时节,好似春深似海。好似胭脂微醉的樱花轻灵似雪,缥缈似雾,又如漫天的烟霞披洒在枝头。于是爷爷便为她取名樱雪,算是对樱雪未卜的人生美好的预期。



  樱花七日,一种直见性灵的美。门前那些樱树全是爷爷年少时种的,待到此时爷爷已是花甲之龄两鬓布满华发,爷爷种下的樱树早已成荫,似一条碧翠的锦缎蜿蜒盘绕在门前。樱雪从记事起,就常常在二月梢头见到门前十里樱花绵连似锦。



  在粉雕玉琢的樱树丛中,有且仅有一株葡萄树,青树白花相映成趣。那棵葡萄树是樱雪种的,记得大冬天从别家的葡萄架上剪下那半截秃枝,将它埋在樱林中并用枯枝支起塑料纸围裹起来时,一双小手被冻得通红。缘于冬日地冻天寒,刨土的小铲把手更是将虎口磨得肿起厚厚一片。六岁的樱雪之所以做这一切,只因为牙齿不甚好的爷爷说喜欢葡萄酸酸甜甜像人生一样的味道。樱雪肯定不知道,爷爷其实是看到小小的她吃还未全然成熟的青葡萄时,眉头虽被酸得皱在一处仍津津有味,才忍俊不禁说了那句话,并常常买葡萄回来。而樱雪却是在多年以后才知道,爷爷其实是因为自己喜欢葡萄才常买葡萄。



  樱雪十六岁的春天,门前淡粉色的樱花开得似雪欺雪分外娇柔,美得如烟似雾轻笼在成片樱林中,让人恍惚觉得不似人间物。然而,就在那一年的七月半,爷爷猝然离世,仓促的甚至没有留给樱雪忘记亲情,放手温暖的时间。



  爷爷离世不久,樱雪转学去他乡,开始漫漫的求学路。



  来到那所新的校园,一切都是新的,空白的仿似想要将樱雪以前的十六年人生从中挤兑而去。在新的学校入校一个多月以后,樱雪仍然没有等来起初自己还殷殷期盼的父母。她以前总以为是因为有爷爷的庇护,所以父母才几乎忽略了她这个女儿的存在。到现在,她总算明白以前是爷爷将自己保护得太好了。



  翌年二月,樱雪迎来人生中第一个独自过的生日,十七岁的雨季。离家半载有余,除了春节在本城的姑姑家凑合过完年,樱雪的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学校。就好像一段漆黑的夜路上,只有自己一个人,需要狠下心肠独自走完。



  生日那天,樱雪请了假,独自去了临近学校的那座有着樱花盛开的山头坐了一整天。已是花期将尽,胭褪脂残的花瓣雨随风飘零,洒了樱雪满身都是。坐在樱花纷然如雨的林中,十七岁的樱雪环抱双膝席地坐在樱林中,就像一尊活雕塑,臂弯里、伏在膝盖上的头上、身上落了一层厚厚的花瓣,樱雪第一次忽然想哭。



  时间水逝,暮色四合,夕阳向西沉去。直到最后一丝天光在云海里淡隐,樱雪才拖着沉重的步伐下山,双手捧着脂醉香残的樱花瓣。在校门口与几月不见的姑姑不期而遇。待看清樱雪手中捧着的东西,姑姑忍不住对樱雪愠怒斥责,并不经意透露给樱雪一个惊天大消息“樱雪父母感情不合,近期可能会离异,让樱雪有心理准备”。从始至终,不曾问及樱雪是否安好?是否适应新学校的一切。仿佛生怕多问一句,樱雪便会摊上她来看护她。姑姑眼中那一丝意思如此分明,分明到刺得樱雪墨黑的双眸失去光泽。临去之时,姑姑仍不忘端好长辈的架子,言词切切谆告樱雪好好学习。可是,樱雪觉得一切冷硬如斯,已是春深似海,为何却觉天地如此冰寒,冷得彻骨。是啊!连自己的生身父母都对自己仿如不相干的人,那么还有谁人有义务要对自己好呢?那一刻,樱雪觉得心如死灰。



  深夜,樱雪做完功课,一个人信步去到学校北面树林掩映处那株葡萄树下静坐,清泠的月光如水般柔亮清和,淡淡月光披靡处,仿似绽开一团融融的似光晕的花朵,像天山雪莲莹白玉润的光泽。



  坐了不知多久,感觉有脚步声走近。循声望去,一眼瞧见那个在昏暗里仍不会错认的熟悉身影,因为背光而看不清来人表情,但那立在月华背影处的孤峭身形却让樱雪觉得比自己更加寂寥。“生日快乐!”来人淡淡地,蕴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言道。那一刻,樱雪将脸俯在阴暗里张开的双手里,指间有冰凉的液体倾泄而下,那一刻樱雪冷寂的双眸分明潸然。只为,那个在不经意之时送上的一份缺失的暖意的人。



  记得在爷爷的葬礼上,因不奈她几次三番爬在棺梓上哭昏,阻了爷爷入棺时辰而大发雷霆的父亲斥责她之时;在她被众人按在椅子上冷眼看着爷爷被放入棺中之时;在所有认识与不认识的人都去为爷爷送行而忽视了她的存在之时;在她瘫倒在地上想要追上给爷爷送行的人却被遗忘之时;在她悲恸哀绝到无以复加之时;便是这个人奇迹似的出现在眼前用温暖的手指覆上她朦胧的泪眼,也是那样淡若至无的一句“我带你去墓地。”便结果了她内心的动乱与挣扎。在这座陌生的城市无亲无故,与这所新的学校没有任何交集,当她觉得整个世界仿如一座寂城时,他又一次出现在眼前带她去办理转学手续,帮她将一应的东西扛上宿舍楼,又巧合得与她同时来到这所学校。而今夜,在整个世界都静寂无言之时,他偏生又踏月翩然而来,为她送上一句迟来的“生日快乐!”。



  只是,到此刻为止,樱雪从未多注视过他一眼,甚至连他的名字也不曾知道。但是,他的身影却如烙印在樱雪脑海里一样,即使是在茫茫人海之中,樱雪也能一眼认出他来。他似是完全洞悉了樱雪的想法,却只是默默地在樱雪身边坐下,仰望着九天之上那弯浅浅的月轮,嘴角扯起一抹讥诮。良久,才又道:“我叫什么名字你都还不知道吧!从现在起,你要记住这个名字,我叫陈珩。”



  樱雪心想:“要比霸道,谁会比我更横。不过区区数面之交曾帮过我,就以为能如此理直气壮地要求我吗?凭什么?于是信口冷心冷肠问道:“你是谁?”转念又想到,以前有爷爷笑纳自己的无理取闹。现在呢?谁来纵容自己任性妄为?不仅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无忌。“我?算了,你愿意记住且记住,不愿意也没关系。”为樱雪所言愣了半晌,陈珩才回神说到,话语里隐含一丝失落。说完眸光复杂地看向樱雪,似是要直望到樱雪心底深处。



  “嗯?”微微的怔忡过后,樱雪迎上眼前近在咫尺的目光,恨不得直钻入他心里去瞧瞧,是什么做的心窍如此通透,竟能言来语往间抚慰自己的悲痛与躁动,勾起心底排山倒海般的难受。不由皱着眉,满含探询地、疑惑地、像是恨不得立马用目光剥开陈珩一样剜着他。



  樱雪一双清亮的眸子灵活生动,里面表情实在太丰富了。千山万水勿需一言陈珩便全懂了,又似全然不懂。因为隔得近,樱雪那千山万水的一望,忽让陈珩生出一丝:“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的妄念,像是心灵深处不知何时被埋入了一粒种子,忽然间生根发芽,他突然很想回到生命最初的地方。



  于是,他想起了记忆里那绚丽的满树樱花,樱花林中那个无忌的女孩子,那孩子满脸的欣悦与欢喜。还有那孩子逐渐长大时人面樱花相照的旖旎。当自己不经意发现与母亲墓地邻近的那片樱花林,再像发现新天地一样看到樱树林中的她,直到后来看到才七八岁的她捧着一株青葡萄递给她的爷爷时那满含期待的模样,心里竟生出隐隐的、依依难舍。她一直温暖着自己少年时最孤苦的岁月,而她的笑容,燃起了自己脸上的表情,内心普照的阳光。只是,再看看眼前这双会说话的、清亮到让人感到忧伤的眸子,那张苍白到麻木的脸颊,忽地生出一丝怜惜,怎能不心生怜惜。只是,从母亲亡故后,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心起波澜了?时间久了,竟还以为皮囊下是一湖死水了。此刻的她那样苍白无助,就像十多年前的自己一样,感到孤独无助,天地无物。而她是否知道,就是她与她的爷爷温暖相照的十年岁月,丰富了他原本苍白的整个精神世界,成就了今日的他。



  望着陈珩不停转换的眸光,时而幽暗,时而明亮,千转百回。樱雪心里蓦地腾起一丝异样的感觉,眼前这个人看起来分明如阳光般温暖大气,可是言来语往却不由自主地让人感觉到苍凉,而那苍凉之后是难以忽视的忧伤。就像一个隐藏在千山万水背后的伤口,需要以随意闲适的伪装来滋养保护。于是,一句狠绝的话都说不出来了,那怕稍重一点的口吻都让她觉得是在伤害他。



  隔了良久,两人同时回过神来,不由得同时双颊微红,好在月影暗淡,不露任何痕迹。于是赶快起身,两相离去。



◇    情定



  时光不疾不徐,细水长流。

  

  在解决繁重课业的同时,春去夏来,夏尽秋至,又是一年七月。



  窗外玦月挂疏桐,敞开半扇窗扉,西天上一轮皎月半弓着身子,正毫不吝惜地将月华倾满整座校园。今夜的月光虽有些微黯淡,却仍在墙角映出模糊的一个身影。对着一弯新月,心里的孤苦凄寒更为深重,樱雪望着墙上自己的倒影怔怔出神。

  

  月是故乡分外明,不知家乡的月光是否要明亮得多,想起年复一年来与爷爷生活的点点滴滴,心肠分外的柔软。除了每月转到自己户头上的钱,这个世界上的人是否已经忘了还有一个自己。一个人是否热情不再,冷情到绝情,才能忘了前尘,便没了后路。都是月亮惹的祸,祸从心起,搅乱心神。樱雪哀哀地与自己的思想争斗着。



  不知不觉,踱步到学校生活区内绿荫深处的葡萄架下。想着白日所见,花园里那棵唯一的葡萄树显得愈发蓬勃,青翠饱满的果实沉甸甸垂满枝头,像一个个精神抖擞的战士。此时,远远望过去,衬着三分月光的清辉,那满架的葡萄更是泛着莹莹的亮光,煞是惹人欢喜。却更让人觉得,连它们都是伙伴成群,满世界仿佛只有自己一个伶仃的影子。



  想起二月初与陈珩那晚的相遇,樱雪又是一阵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后来她才知道,陈珩竟是她的老师,在她转学来这所学校不久前陈珩也才来到这所学校实习。陈珩对外界说,她是他的表妹。起初对于陈珩的格外顾惜,樱雪难免有些不自在。久而久之,便也习惯了常日里陈珩的嘘寒问暖。有时,因缘际会就是这般奇妙。



  就在樱雪心神恍惚还未回转心思,就听到陈珩略带戏谑的声音响起:“哎呀呀!又有人在伤春悲秋。”听罢,樱雪脸色一阵青白。这人平日里一副持重老成的模样却又不失亲和,且有问必答,没有架子,不失良师风范。为何在独自对着自己时,总是这样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搞得自己哭笑不得,又因为他是老师而拿他没办法,所以常常是“无言以对”。可是,他却是乐此不疲。



  自顾自地坐在葡萄架下,心思一下又缥缈起来。陈珩紧挨着樱雪坐下,看看满园的月色,再看看樱雪没有波澜与表情的面容,知她又陷入自己的沉思中,也识趣地停了口。



  “你说,人死了有灵魂吗?人真的有来世吗?”不知过了多久,樱雪不无颓败地幽幽问道。



  陈珩难为地想:“这该让他怎么答?”这个才十七八岁的学生,比他这个大她六七岁的老师还要少年老成,又有一副被狂风暴雨肆虐过的沧桑心灵,真是让人难为情。陈珩自己两相为难了一会忽道:“我不知道。但是呢?不论多么糟糕的境况都会过去的,你总不能凭吊过去,虚度现在,一直自闭下去吧。明年二月,你可就是要成人了呢。”



  自从爷爷去世后,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不关已,也就淡了去关注的心思。樱雪一直以来,总觉得爷爷还活着似的,所以喜怒哀乐都只是锁进自己的日记里,她的生活单调至极,在自己的一隅特立独行。起初时,周围的同学还都乐意亲近她,时间久了,也就都淡了。争白、诉说、陈词、表明立场,一切都不过是虚妄的形式,即然不再在乎,又何苦多使力气。所以,她总是沉默似海。



  “咳……我也不知道……自己一个人……相安无事。反正也是好的。”半晌,在陈珩以为樱雪不会搭理他时,终于听到樱雪后面叹息似的话。



  这个傻孩子,除了学习,心思似乎一直处于恍惚的状态。母亲去世时,自己还那样小,也曾像她这般将一切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不过这不都过来了。她爷爷去世时,她不都十六岁了吗?即使是天大的难关,不也应该有过去的时候吗?望着眼前这个敏感纤细的女孩,陈珩又一次感到无能为力。就像樱雪拿他的戏谑没办法一样。只是,他不知道,在一些人眼里或许轻浅、无关紧要的东西,会是某些人的整个世界。而当亲情变成了信仰,信仰便就不再纯粹的能够随便得到与失去。樱雪十六岁前的生活内容幸福而单调,但却是她的整片天地,全部的美好。记忆实在太强大,他该如何助她对抗她的记忆。



  “丫头。你今晚来这干嘛?今天是七夕呢。”陈珩一时想不出让樱雪转哀为乐的法子,干脆使出屡试不爽的办法转移注意力。



  “七夕?今天是七夕?”樱雪一脸懵懂。



  “中国的情人节。”说完,陈珩好整以暇,通过对樱雪的了解,等着看樱雪脸上丰富的表情。



   可是,良久过后,却不见樱雪有任何反应。白晳的面庞水似的宁静。



  “再过几日是爷爷的忌日了。”樱雪似是自言自语,清亮的双眸水浸了般朦胧。只有这一刻,陈珩敏锐地拨散樱雪眼中的迷雾,直见到心底那一处我见犹怜的酸楚。他不得不承认,樱雪是坚韧的。在对于她来说弥天的大灾难中,她只是沉默、温恬、宁静,将世上的一切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如果不是他硬闯,他在她眼里也是视若无物的吧。



  那一刻,陈珩不由自主将樱雪揽入怀里,温言道:“傻丫头。拨云见日,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对啊。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知道的呢。只是,我无法走出人生的寒冬,这个冬天太漫长了。不,我一定能走出来的,待我能自立更生时,肯定不必再求他人。快了,十八岁就成人了呢。”那一刻樱雪握紧双拳,脸上表情难辩。



  “……”怔了半晌,陈珩觉得在樱雪在意的难题面前,他很无能为力。“你这么聪明,一定明白的。人,要活出自我,活得精彩。你看我,别人都觉得做教师没有出息,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能和心无城府的孩子在一起是多么畅快的事。所以,我放弃了更好的就业机会,只做自己。”



  “咦。你也这么任性吗?”樱雪昂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光华流溢。



  “这叫做自己的主。懂不?居然说是任性。咳,看来你的书是白读了。”撇开看到那双清亮的眼睛时的慌乱,陈珩似是而非恼怒道。



  樱雪对陈珩的诽薄难得地大度一笑,起身绕到葡萄架另一端去捣葡萄虅。



  还在为樱雪的粲然一笑愣神的陈珩尚未反应过来,便感觉凉凉的液体顺着额头流了下来。抬眼看见樱雪一脸明媚,手指间巴掌大的葡萄叶正在盈盈地滴着水。那一双生动的眼睛像是在说“看你还欺负我。”



  也就是在那一瞬,陈珩忽然想要一生一世都这样看着眼前的人笑。心灵相契的两人无须太多的言语,仿佛对方的一举一动都能够说明一切。那一刻,彼此都感觉分外庆幸。某些情愫悄悄在两人心里流淌。近一年的相处,真的可以拉近太多的距离。从生疏到熟识,再到以心相托,真的很快。只是,两人都巧妙的,不愿把各自的心思挑露出来。装相。



  “坐下来,我们好好谈谈。”陈珩看着樱雪难得开怀的模样,觉得这样多呆一刻也是好的。

 楼主| 发表于 2010-9-7 07:39 | 显示全部楼层
◇    花开花落两由之



  整个暑假单调而乏味,不是呆在家里看书,就是坐在樱林中发呆,等待入学通知的时间很是漫长。



  只是,樱雪从来不会想到,这一个七月的时光竟然如此不太平。



  先是父亲的事业受阻,再是家里巨额的存款被亲戚卷走,再后来樱雪又不经意知道了母亲不仅有外遇,还曾将家里数目不小的一笔钱外借给那个人。一时间,樱雪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肮脏,错综复杂,实在太让人窒息。不仅如此,所有的家底加起来可能都不够她的学费。



  所以,在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樱雪将这一纸希望悄悄藏了起来,并将自己考中的消息隐瞒。后来,一些二、三流的学校陆续发来录取通知书,樱雪都视若不见。从来都不曾正视过樱雪的父亲,在此时却说了一句让樱雪一生铭记的话:“如果没有考到最好的学校,你就选一个差不多的去读也可以。”而母亲却说:“家里那还有多余的钱。都没有考上最好的学校,用得着去上吗?”也正是这两句话,坚定了日后那个让樱雪有些遗罕的决定。她决定远离纷扰,自立更生,在十八岁之后独立生活。



  在即将去“读书”前,樱雪去见了陈珩。她欲语还休,一直静默着,躇踌着,到最后化为一句:“你相信诺言吗?不论你信与不信,我想我们还是先明确一些事情,这对彼此都好。”



  “好。”听了樱雪的话,陈珩想也不想答道。



  “我就要去读书了。四年之后,如果我们都还是现在的模样,我们就永远在一起。如果一切都不复今日这般,或是你我都有了更适合自己的人,那我们便分手。你觉得如何?”樱雪淡而诚恳道。



  “好。”陈珩答得无比爽利,因为他十分肯定自己的决心。



  直到多年后,陈珩想起与樱雪的这段话,仍懊悔不已。当时,自己如果稍微留意,又或是多付出一分关心,或许他与樱雪的结局便会是另一番模样。



  出乎所有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当樱雪并没有去报到,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以外时,包括樱雪父母在内的所有人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这个孩子。仿佛从小到大,她都是孤立的一个人,没有人知道她的想法。当看到樱雪的录取通知书,留下的那一封信时,樱雪的父亲泪流满面,第一次觉得对樱雪有太多亏欠,也可能因为难以接受一连串的打击,断断续续病了近一个月。



  而当陈珩得知樱雪离家出走时,只觉得整个胸膛似被冻在了一起。忽然想起樱雪告别那天那满脸的欲语还休,还有临别时那似乎蕴含着绝望,又无可奈何的一眼。陈珩一直以为樱雪是因为一连串变故禁不住风霜,到这一刻,他才觉得她坚韧傲然到让人动容。而樱雪,也并非他眼中那个不谙世事,单纯无邪的孩子。原来,时间与世事可以改变一切。比如,造就一个人,毁灭一个人。



  当陈珩反复思索,觉得应该去樱雪家一趟时,樱雪一家早就搬家。他在曾经那片樱树林中坐了一个下午,有恼恨,有不甘,有忧心……



  那片樱花树已不再如昔年那般青葱繁茂,仿佛是被生生抽离了灵魂一般,黑漆漆枯黄萎尽的汁液预示着生命的结束。陈珩很感慨,世事繁华如梦,却似眼前这般都付于断井残亘。



  而樱雪种下的那棵葡萄树,在陈珩接枝在自家院中种下后,陈珩种的那株葡萄果实磊磊,而樱雪那株却再也没能结出一枚果实。



  四年后,当樱雪怯慑而充满期待出现在陈珩身边时,很平静,很酸楚,接受了陈珩身边已有芊若的事实。芊若妩媚风流,活泼开朗,拥有樱雪以前没有,一生也不可能再拥有的热情如火。



  所以,在看到一切时,樱雪悄然离去,就像回来时那样。在她离去前,见到了芊若,那个女子果如一眼初见的感觉一样,百媚千娇,明朗温暖,又与陈珩门当户对。樱雪并没有因为门第与社会地位还有学历品貌自卑过,她对自己的一切都很自信有把握,却因为性格而自觉在芊若面前输得一败涂地。是呵。芊若热情似火,樱雪以为她才是适合陈珩的女子。所以,她选择悄然离去。只是,她不知道,陈珩当芊若是知已,并将曾经与自己的一切告知芊若。而芊若,醉翁之意却是陈珩。所以,当芊若与陈珩一起出公差,芊若因为被一道清凉如水的眼光瞟过,不经意发现大街一角黯然转身的樱雪时,忽然计上心头。是以有了后来樱雪挽着向远言笑晏晏出现在陈珩面前,有了后来陈珩最黯然时芊若的趁火打劫,到最后陈珩虽心有不甘却娶了芊若。



  直到后来与向远不期而遇,无意中谈起樱雪,陈珩才知道了当年的隐情。也才知道,他与樱雪虽已分道扬鏣,樱雪却为了能够让彼此相忘却不至于相累,所以才有了他看到的一幕。因而才明白樱雪淡漠表面下的如许深情,才明白自己错过了世间最好的女子。为什么?为什么当初连质问的勇气都不曾有过?是怕伤了自尊?是怕得到自己不想要的结果?还是自己更爱自己?



  相别十年,十年后再见,樱雪已没了一身的落落寡欢,变成一个如莲般静美恬淡的女子。只是眼波流转间,仍然有着二十年前的清澈净朗,十年前的灵动清透。好似一泓流长在岁月深处的水,明净透澈,不染尘埃。恍然间,又觉得那双明眸欲语还休。彼时,樱雪已二十有七,陈珩却觉得仍能从那双眼睛上看到樱雪六七岁的影子,十六七岁时的模样。当他问樱雪:“是否已有了心仪之人。”樱雪告诉他:“丈夫很好,孩子很可爱。”他明知道樱雪在撒谎,却心情沉重的不知该如何去告诉她他已知晓一切,他想要给她幸福。又实在不忍心打破目前这种违心的平衡,再次让樱雪伤心。因为他实在太了解樱雪,即使他愿意戳穿一切,樱雪也会不忍拆散他现在的家,不,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他怕逼得她再次落荒而逃。



  那天下午,春天的阳光透过餐厅的玻璃窗投射而下,虽是阳春三月,樱雪却觉得很冷,就像十年前那个春天一样。看着陈珩抬步离去,她忽然觉得“这一生这样长,却就这样走到了尽头。”清澈如水的眸子笼上一层薄薄的雾气,越发让人觉得清澈而忧伤。如果能够自私一点,如果忽视芊若送来的那张只有三岁的孩堤的照片,忽略那孩子一脸天真无邪的甜笑,或许自己可以下决心挽留住那个人。只是,这一生仿佛都在为世俗人情所累。如果真有来生,那么我们一定要勇敢一点。想起陈珩片刻前的话,陈珩那因为苦痛与酸楚而紧蹙到一起的眉头,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在樱雪看不到的地方,转过身的陈珩依是一脸清泪。



  自从陈珩见到了向远,联想起当年的一切,他忽然觉得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他怨不得芊若,更亵渎了樱雪的一片情深。更没有任何理由去怪樱雪,怪她将自己的一切藏得那样深,深到怕稍微的张扬会戳伤最心爱的那个人。只是,自己何德何能,令樱雪一次次扯下弥天大谎,来弥合自己的幸福。他觉得自己的“幸福”支离破碎。



  十年一轮回,浮生若梦,人生如斯,世事漫随流水。陈珩站在黄昏里,注视着眼前被夕阳投下一层光晕的葡萄架,觉得他已拥有了樱雪的二十年,或者更长的一生,她一世的一片冰心,很是满足而苦涩。只是,世事弄人,相知却要相忘,相近却不相亲。这是他终生的憾恨。有的感情轻浅如水,却刻骨铭心,陈珩想“这一生心里都不可能再有其它人了。”真真是,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对于世间一切如梦似幻的纯美物事,我们始终保持着前赴后继的狂热。只是,有谁会去留心发现,我们已经流逝的、或是正在发生的一些生活中的细枝末节,又何尝不是那么纯美与剔透。但是,我们往往被表相的华丽与虚幻慑住心魄,等发现自己曾经拥有过那么美好的东西时,往往已是多年以后。叹韶华易逝,岁月常蹉跎。我们当时只以为放弃了的不是很紧要的东西,在多年以后我们才会发现,其实我们当时放弃了自己的一生。不管陈珩如何不肯不愿,他知道放弃樱雪便放弃了自己的一生。



  多年以后,当樱雪与陈珩读到《镜中》那句“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梅花便落满了南山。”两人不约而同觉得眼前樱花如雪,雪似玉,纷落一世的哀愁与伶仃。



PS:这篇文章写了删,删了又写,断断续续持续数日,诸般的纠结与不情愿。甚至让我忽视了七夕是否已过?征文时间是否已逾期?文中虽非自己所历所感之事,只是分明文中的有些东西是自己一生的信仰。所以,各位且勿对号入座。当是以文悦已、悦人。
 楼主| 发表于 2010-9-7 07:4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文是在另外一個網站參加<七夕>征文為應景而作的一篇文章.花開花落,從來好景難長.歡迎各位前來拍磚.
发表于 2010-9-7 23:31 | 显示全部楼层
对着浮生若梦,先哭两声,若有个人见了,必定比我还伤情。
发表于 2010-9-7 23:52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只能说,那年、那月、那人……那落满梅花的南山!
似乎一切不关己,淡淡的文字,淡淡的情怀,只感到周遭轻盈流动,感触盈怀,竞浮生若梦一场。

有句特俗的话怎么说的:错过一时,错过一生。的确的确如此。若,今生有缘相遇,请务必珍惜。
发表于 2010-9-9 20:48 | 显示全部楼层
一直觉得七夕应该是美满的,可结局好惆怅。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那男子往后的岁月,相必是清苦一生吧。
发表于 2010-9-11 09:27 | 显示全部楼层
心悦君兮君不知。
花倾城,问君何事转相疑,潇潇雨,朝朝暮暮暖香玉。
好一场错恋,终了一场空。
发表于 2010-9-11 09:28 | 显示全部楼层
个人觉得作者如果写篇世外桃源定不会逊陶公。
 楼主| 发表于 2010-9-15 08:54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只能说,那年、那月、那人……那落满梅花的南山!
似乎一切不关己,淡淡的文字,淡淡的情怀,只感到周遭 ...
雪鸢 发表于 2010-9-7 23:52



    咳。谁没有年轻的时候?谁没有那么一些情深却不抵死纠缠的秘密。
 楼主| 发表于 2010-9-15 08:55 | 显示全部楼层
对着浮生若梦,先哭两声,若有个人见了,必定比我还伤情。
雪鸢 发表于 2010-9-7 2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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