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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来事已非,不开画阁锁芳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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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3-22 12:5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水石 于 2014-3-22 13:15 编辑

二十年来事已非,不开画阁锁芳菲

--读《板桥杂记》
        秦淮鹊起,当朱明十六楼。虽楼湮凤去,然秦淮远播。水两岸,两院相望,士人狭斜之游,袭之。楚、润之媚,张、李之态,白司马怜之,杜书记喜之,晚明诸生流连之。后云金陵八艳,实则其中一二而已。澹心、陶庵书中,胜八艳者甚多,个个鲜活伶俐,风采绝伦。
        知金陵江宁,晓建康白下。六朝繁华,难敌明季秦淮。国破家亡,江山易主,士人皆失魂落魄,迷离彷徨且无所适从。或成仁,或揭竿;或曲身,或隐居。前者欣然赴死名留青史,后者百爪挠心愧对江东。澹心《板桥杂记》“一代之兴衰,千秋之感慨”以墨香遗世,虽忆秦淮风月旧事,然实彰姬丽节风矣!


       阅澹心《板桥杂记》,一溯金陵秦淮八艳源,二详解应天府旧院,三探究留都景观名胜市井人文,聊以慰己对六朝京华之追思。然捻页翻卷,深坠其中;感澹心失国之痛、流浪之苦、苦闷之无奈,与读当初心境迥然。书境如其后跋所言:借《武林旧事》序述己“忧患飘零,追思昔想…而感慨系之矣”。余怀·《板桥杂记》与周密·《武林旧事》,皆记前朝京华旧事,迹可寻孟元老《东京梦华录》。然与后者迥异,前者皆异族当政之前朝遗孑,失国之痛、心路之苦非其可比,苦楚艰难惟当事者倘能演绎。“俯仰岁月之间,诸君皆埋骨青山,美人亦栖身黄土。河山邈矣,能不悲哉!”,此乃著者悲戚心境之写照也!
       “江南”源于秦,江之南意。唐置江南道,故“江南”一词屡见于诗文。常人所谓江南,乃狭义江之南、东濒海、环太湖地,盖明清应天、镇江、常州、苏州、松江、湖州、嘉兴、杭州、绍兴、宁波之十府辖地。境内文风盛行,南曲悠扬,青楼歌舞,文人汇集,独以南直隶金陵为重,苏州、杭州为次。富庶盖为国之首。江南十府境,首当江宁界。六朝佳丽地,金陵帝王州;逶迤秦淮绕,迢递起朱楼。秦淮隔两院,才子望佳人。灯船穿梭,河房迭嶂,绿窗朱户,两岸生辉。秋闱之年,才子云集,宗室王孙、乌衣纨绔,莫不集白下青溪、桃叶渡前。板桥历经歌舞升平、佳丽堆雪,又见证美人尘土、秦淮盛衰,澹心聊以杂记述之沧桑,实无奈之选。
       金陵以龙盘虎踞势,江南佳丽地,居扬州域而俯瞰江左。朱明屯兵卢龙,出奇得胜,复汉室江山,开洪武以立春秋,金陵始于辉煌鼎盛。筑十六楼款待四方客,置贡院广纳天下士;楼院相倚,环绕秦淮,成金陵绝景,而令后人仰。永乐迁都北京,金陵辟为留都,南京盖源于此。板桥乃旧院重地,今已湮失,秦淮今景则难显故地繁华,板桥亦如此。
       杂记三卷两录一序一跋,尽叙金陵春华。名姬廿余,集中卷·丽品。上卷·雅游记旧院之缘由、十六楼之经纬,描秦淮灯船河房、雕栏画阑、绮窗珠帘、乌云堆雪之景,绘板桥南音妙妙,琴瑟丝丝、笙歌乐乐、梦里春红之境。下卷载梨园伶人游客之佚事,事虽微琐点滴,然史料之实,颇为后人赞誉,著书者亦多引之。
       秦淮风月楼台,与唐宋有别,前之狭邪处,而明则繁华境,故秦淮声名远扬之;其二,选各地之盛名云集京城;三洪武、永乐诛杀权贵名门,发家小入籍。故金陵姬丽,风采远胜以往。秦淮风月有曲中和珠市之别,前者以曲文擅长不出阁,有别于珠市姬。《板桥杂记》所载诸姬,多以才华为主,喜文绘兰,则隐喻诸姬之节风靓丽也。
       顾媚,横波夫人。“庄妍靓雅,风度超群。鬓发如云,桃花满面”,通文史,善画兰,南曲第一。身居眉楼,绮窗绣帘,香烟缭绕,瑶琴锦瑟,澹心曾嬉之“迷楼”。眉与江左大家龚鼎孽恋,婚赴京。闯王破京师,与夫投井殉国,节可誉。其豪侠与柳如是同,救闫尔梅,资助义士,为时人赞。安然从终,乃籍中屈指惟一,幸矣。
       董白,字小婉。性闲静,喜山川;游西子,登黟山,居吴门半塘河滨茅舍,常顾影自怜。“针神曲圣,食谱茶经,莫不通晓”钱谦益柳如是为小婉筹金脱籍,送如皋与辟疆婚。时逢乱局,随襄漂泊,积劳成疾,廿八而陨。辟疆《影梅庵忆语》二千四百言哭之。梅村诗誉董白“珍珠无价玉无瑕”,实小婉之韵魅矣。
      卞赛,玉京道人。知书,工小楷,善画兰。沉静不甚酬对,若遇佳宾,则谐谑佳句,一座倾倒。善梅村。一日聚,赛倚几低眉呢喃:“亦有意乎?”吴闻而言他,卞心知肚明,未再提。“酒沪寻卞赛,花底出陈圆”,时传宫征两人,梅村惧。归,避玉京。山河破江南凋,别经年两人相聚。琴一曲,诗一首,多少无奈辛酸话,几许缠绵深情意,尽在诗曲中。吴梅春之《听女道士卞玉京弹琴歌》记此番情景。
        李香,香君。身娇小,肤玉色,善南曲,人题“香扇坠”。方域《李姬传》:侠而慧,略知书,尤工琵琶词,然不轻发。一剧《桃花扇》将香推崇极致,后人无不知晓。香刚烈、贞节、不屈广为人赞。侯李悲欢,令人唏嘘。若踏游金陵,登板桥故地媚香楼;尚可寻觅李香芳踪,仰睹丽人风采之艳矣。
       寇湄,字白门。娟静甜美,跌荡风流。尤以婉转如莺歌喉,享誉秦淮。脱籍嫁王公,轰动金陵。国破家亡,湄亦难逃厄运。绝尘南下筹万金救国公,为天下颂;故有女侠号。返宁,复青楼。酒酣余常叹嗟美人迟暮、红豆飘零;病殁金陵。钱虞山“寇家姐妹总芳菲”“香丸一缕是芳魂”吟之令人唏嘘。
       王月,字微波,又王月生。慧妍善饰;皓齿明眸,颀身玉立,妖艳异常。己卯七夕夜选美,廿余姬,月第一,令南曲诸姬色沮。张岱《陶庵梦忆》云月“寒淡如孤梅冷月,含冰傲雪”“曲中上下三十年决无其比”。时眉、董白皆在,月以珠市姬盖教坊南曲,其魅可见。然微波结局惨凄,令人扼腕矣。
       江左三大家之谦益、梅村、鼎孽,明末四公子之方域、辟疆,与如是、玉京、横波、香君、小婉结有情缘,前四者皆被人诟病,节与姬比迥异,如松茅当可泾渭。《桃花扇》表誉李香,实内褒金陵诸姬亮节。余怀、张岱诸遗老皆有文,尽述江宁教坊风流,喻颂秣陵佳人情操。秦淮艳姬,非商女矣!
      今人所谓金陵八艳,源于杂记所载诸姬。八艳其人,后人补湘兰、如是、圆圆,成一说;亦有妥娘、王月、十娘等说。雪芹少居江宁,必耳染金陵秦淮轶闻,《石头记》册封三十六钗皆有诸姬影。李纨湘兰,湘云顾眉白门;晴雯李香、妙玉圆圆玉京,黛玉小婉,宝钗如是十娘,皆或隐或现其中矣。


合卷之余,遐思袅袅,字香飘逸,曲音丝丝。余怀序言之:此一代之兴衰、千秋之感慨,而非狭邪之述、艳治之传。其绪当如曹霑“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之境。杨柳岸晓风残月,桃花渡扫眉飘零;两院盛景,皆已不复。夏完淳《青楼篇》,十分贴切余怀《板桥杂记》境,引其后十六句为跋言,可谓鸣鸣报鹿鸣!
“二十年来事已非,不开画阁锁芳菲。那堪两院无人到,独对三春有燕飞。
风弦不动新歌扇,露井横飘旧舞衣。花草朱门空后阁,琵琶青冢恨明妃。
独有青楼旧相识,蛾眉零落头新白。梦断何年行雨踪,情深一调留云迹。
院本伤心正德词,乐府销魂教坊籍。为唱当时乌衣啼,青衫泪满江南客。”

发表于 2014-3-24 20:15 | 显示全部楼层
好久没见水石先生,雪鸢在金陵向先生问安了:)
水石先生对金陵的古今过往当真是了若指掌,生活在这里的人儿却知之甚微。
  1. 一溯金陵秦淮八艳源,二详解应天府旧院,三探究留都景观名胜市井人文,聊以慰己对六朝京华之追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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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就在水石先生的文中对六朝古都聊以慰藉。
 楼主| 发表于 2014-3-30 13:10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了.最近手头堆了好多旧都金陵明清笔记小品,故闲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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